摘自百度:
【黄子华是香港「栋笃笑」的始祖,在演艺圈有着与众不同的地位,十几年来独创的单口相声「栋笃笑」在香港经久不衰。黄子华性格非常独特,有着一种「世人皆醉我独醒」的通透旷达。他的表演风格自成一家,嬉笑怒骂中有一种充满真诚的大智若愚。黄子华并非普通的演员,而是一个有点痞的「鬼才」,一个创作型的艺术家。拥有哲学学士学位的他才华出众,对表演事业有自己独到、精深的见解。但是多年来他的演艺道路颇多坎坷,由他出演的「二月三十」曾得到香港金像奖最佳男配角提名,却输给了同年「女人四十」的罗家英。真正让他红起来的,是香港家喻户晓的「男亲女爱」,这部为他量身定制的电视剧大热香港,创下了当时最高的收视率,之后的「栋笃神探」收视率甚至超过「金枝欲孽」,赚足观众缘。黄子华做为香港「栋笃笑」的始祖,在演艺圈有着与众不同的地位——并不是高高在上或者能和刘德华他们平起平坐,而是不同的另一股势力。假如听得懂粤语,看他的「栋笃笑」绝对是一种享受。「栋笃笑」,好笑倒是其次,有意思才是重点。他的「栋笃笑」能让人笑而回味,百看不厌,难怪倍受香港人追捧。】
如果99年这场是十周年的话,那到现在已经超过二十年了。据说周立波当年看了很多栋笃笑,深受启发,回来搞了现在的海派清口。我虽然两者都看得不多,但还是觉得,无论在底蕴、立意、深度、草根精神、甚或直接的好笑程度上,周立波都无法跟黄子华相比。
他那么好笑,任何一个现象、一个人、一件事,或者随便现场看到什么,似乎都信手拈来成为下一段笑料。你笑得乐不可支,觉得他真是替你说出了心里话,可是你的嘴还没合拢,迅速地,他就跳到你的对面,说起了反对你的话;他笑嘻嘻地讽刺你,讽刺所有人,当然也讽刺他自己。可要命的是,你觉得他说得的确很靠谱,一点都没错。他让你笑得停不下来,一个笑点接着一个笑点,可在他笑嘻嘻的眼神后面,为什么我看到闪过一丝悲哀,一丝愤怒,还有一丝困惑呢?我看错了么?
真应该看原汁原味的港版,如果有机会,真应该看现场。
不过,为了让心存疑惑的同学们先稍微了解一下,我摘了他《拾下拾下》专场头二十分钟的台词。
走形得不成样,聊胜于无吧。
如果觉得好,赶紧去网上找来看:)
黄子华栋笃笑十年1999“拾下拾下”(开场)
出场:西装笔挺,长发,墨镜
台下观众欢呼,有人狂叫:“你好有型啊!”
怪不得那套剧收视那么高啦!额,还有什么喊的啊?
“你很帅啊!”
这些事当然是尽力而为啦!
“你的妆化得好好啊!”
我的妆化得好啊?我头发弄了很久呢!
“是假发么?”
……
啊?——真的好有趣啊,很多人以为栋笃笑这个节目其实是一起说的。(手挥挥指向台下)所以我们喜欢来,你说你的,我说我们的。或者你不用回答我们,我们自己几个人讲。
——大家搞清楚,主要是我讲的!别人花钱是来听我讲的。
——但你说:“我付钱是来听我自己讲的。”那你也有你的人权啦,也是真的。
好难得,今天已经到了最后一场各位。今年做了十一场。真没想到还做得到。哈。更想不到,当日做那个“秋前算账”的一场时,
——有谁来看过啊?“秋前算账”97?(台下掌声)
——当日做那个show没想到有今天,没想到也做到今天。
对吧?很多事都想不到。想不到可怕的97,那么快就过了两年了,所谓。而司徒华还没有被捕,对吧?
——哦,那些解放军进来也不干事的,不知道干嘛。的确如此,那阵子,只不过是两年而已,大家记不记得?
两年前我们还是充满幻想的。那阵子我整天幻想,只要一过了97,那些差佬(警察)就会去抓司徒华的了。
而司徒华呢,面对那些警察,也会有点手足无措。那些警察竟然会跟他讲:“华叔,你有权保持缄(zam)默,你所说的话会成为呈堂证供。”终于他镇定下来,他就会提醒那些警察:“不是zam默,是gam默。”下到楼下,好多记者就拉住他说:“华叔说句话!华叔说句话!”
华叔就好从容,慷慨就义那样脱下眼镜(随手摘下眼镜,台下狂叫):“我自横刀向天笑,去留肝胆两昆仑!”
全场寂静,那些警察也不敢出声。
过了好久才有个记者够胆扑出来:“华叔你可不可以再说另一句啊?这些深奥的东西只有《明报》才能登啦!——就什么叫做‘去留肝胆养麒麟’啊?是不是应该登在宠物版啊?”
——那时候好多幻想,我们。
我们幻想当然也少不了李柱铭啊。
李柱铭也说“我自横刀向天笑”的,但是他是要对那些洋记者说的啊,只能说:“I hold the sword horizontally.”——“横刀”是不是这么译的啊?或者“I hold the sword perpendicularly to the ground, laugh to the sky!”哈哈。
真的好多幻想各位,那阵子。
那阵子大家真的好怕97。
我们怕到怎样呢?我们搞了一个好大规模的东西,我们为了回归日建了一个新机场出来。
——不是,我们建新机场是因为我们需要新机场嘛!
现在新机场已经建好两年了,大家觉得我们需不需要这个新机场呢?
(台下有人答:要!)
要!对不对?
当然啦!以前我们去旅行就要去机场搭飞机去旅行。
现在方便啦,我们要去旅行,就去机场!(台下狂笑)
“妈妈,怎么那么久还没到呢?”
但是我们不怕,因为我们有“机铁”,对不对?机铁比地铁好多了,是不是?每天都好空的。二十四小时都是非繁忙时间,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办得到。
以前各位,我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隐形战机的,直到我知道机场的有些跑道是没有使用过的。
——建条跑道那么贵却不用?
——隐形战机!(台下狂笑)你们看不到的啦!
为什么我们要建新机场?
大家有没有见过那些婚姻濒临破裂的夫妻啊?
“老婆,这样搞下去不是办法,迟早会散的呀。这样吧,面对现实,生个孩子吧,好不好?”
“是不是?我跟我老婆怎么还会有事呢?你瞎啦?我老婆那么大个肚子!老婆,我肯定爱你的啦,你那么大个肚子!你也爱我的啦,你那么大个肚子!——现在这样一定美满的啦,我老婆那么大个肚子!”
——同样,我们香港一定好的啦,我们那么大个机场!我们生机场!不用怕!
——不用怕都不用生机场啦!生个溜冰场不就行了?
97之前,你去外国,每个鬼佬都同你说:
“what do you think about 97?”
——是不是?他知道你死了老妈了,就会问你,“伯母怎么样啊?”这样子。
“what do you think about 97?”
现在97之后,你去外国,那些鬼佬怎么跟你讲呢:
“after 97, anything wrong?”
“呃,sem-sem(一半一半)啦!”
“em, are you sure?nothing wrong?”
“呃,sem-sem啦!”
然后那些鬼佬就会觉得:“shit!shit!”
那些鬼佬只是想好奇一下而已啊各位!就是好奇没得到满足,就已经这样失望了。喂,你想一下何况我们香港人。为了97,怕了多久?怕了那么多年现在原来是虚惊一场。
就好像你看一部鬼片看到结尾,
——啊,原来没鬼的啊?啊,不是吧?!喂,你是没有鬼而已,我是做足了反应啊!我又哭又吐又叫又不敢上厕所,那现在算什么?就是我自己变态么?
那阵子我还想象那些人写些,那些经历了文化大革命的,不就写些“伤痕文学”么?我也要为香港写部“伤痕文学”!
“——啊,面对97,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暗夜逃亡,有人妻离子散,有人自暴自弃,也有人不择手段……啊,可怕的97终于来临了!
——啊,机场很大啊!”
啊,我们这部“伤痕文学”应该叫做什么呢?
那阵子有部好有名的伤痕文学叫做《人啊,人!》,我们香港的伤痕文学就叫做《白痴啊,白痴!》
——不算白痴,过了97,我们才真正开始白痴。
在那一阵子,哇,人人对未来都充满了憧憬,对不对?只要那楼市那股市一直这样多过两三个月,哇,我们大家就全不用干活啦!董建华办不办得了事?who cares?是不是?多过两三个月,全民都退休,就只有一个董建华在做事,是不是?那阵子我们想着多过两三个月,全民逗小鸟啊,你们明不明白?(吹口哨)
是啊。喂,那到时要公众假期来干什么啊?
没用的啦!留给那些小鸟啦,就是端午节那天我不逗你,你明不明白啊,啊?
那阵子没人看到金融风暴,大家只是看到金融的“胸(凶)部”!
是不是?你想一下当一个社会,整个社会都觉得可以全民逗小鸟,这是一个多大的凶兆!
有一个更加大的凶兆,就是那些师奶(家庭主妇),她会不介意拿出自己最心爱的东西跟你分享,这是一个更大的凶兆。
(忽然笑,对第一排一个观众说:哈,你做第一排你还打招呼啊,你真是的。HI!)
——我说到哪里了?是说到师奶那里,是。
那些师奶真是这样。平时那些师奶,你问她:“你的鱼那么新鲜,在哪里买的?”“我老公钓的!”她不讲给你听的哇。但是有一天她们会:“子华子华!你看下我这个,你看下我这个!不是看这个call机,你看下我这股票!又升了两毛啦!你也买点吧。有钱大家赚!”
——是不是像个老大那样?
——“有钱大家赚!”
当师奶变成老大,
——凶兆!
有没有人看到?有!好多人看到。好多白领看到,——他们怎么样?加入到那些师奶里一起炒股票。
“对了,四婶,那样跌两毛你也买?我怕你追不回来啊。”
“哎呀Tommy,升两毛你也放啊,你不敢赢吗?”
——你分辨不了哪个是白领哪个是师奶。
他们共同发明了世界上最强的炒股票方程式:
升,不放!跌,不放!什么时候放?——不跌!
——凶兆!!!
接着这个凶兆来到你个人身上了各位,你中了世界上最厉害的降头,
——Number降!
什么叫Number降?
——就是有一天,一个人给你一个number,对这个Number,你除了知道它是个Number之外一无所知。但你全副身家扔下去。
啊,笑得好大声那些人啊,——中了number降!降头今天还没走。
那过程好奇妙的。
——“喂,子华!告诉你一个正货,731!”
“啊,这个Number没听过啊……”
“当然啦,内部来的,——我上面有人。”
“哪里上面啊?”
“中南海!我认识中国第十六把手!”
“谁啊?”
“zhu ri~”
“那我全力投下去啦!”
“放心吧,有什么事打来麦当劳找我!我现在返夜班。”
(狂笑)
但Number降最厉害的不是这一点,
Number降最厉害的是,你认识的那些Number你不会买的。
“子华,告诉你一个正货,——005。”
“005不就是汇丰?我也告诉你一个好东西啊,——阿妈是女人,山是石头,海是水!”
“OK,OK,真的告诉你一个正货,——731。”
“哦,不认识的啊!——帮我买两球!”
两球是多少啊各位?两球是多少不重要啊,重要的是谁打。不然你怎么知道人家什么时候震仓啊?
震都不怕啊,震就冲淡它呗,现在什么PE啊,过了50天北回归线没。
——喏,一个人不是鬼上身,好难说得了自己也不明白的东西的呀。
(狂笑)
在那阵子又有好多人喜欢买楼。于是又发生另一种凶兆了。
买楼,你会看楼宇推介的是不是?于是你打开报纸,你发现那些楼宇推荐你越看越看不明的,那阵子,越看越看不明。
——这栋楼有个叫做“无敌海景”,
究竟“无敌海景”是个怎样的海景啊请问?
就是一个打架好厉害的海景吗?“无敌”嘛。
那问题是你的海景是“无敌”,那我的海景就不用出来混啦,啊?
另一种叫做“钻石海景”,是不是就是那海景很“硬”呢?“钻石海景”……
啊,有另一些投资,叫做“上车的最后机会”。这些楼呢,就建在车站旁边,一听就知道了。
而且那辆车就快撞啦,——所以“上车最后机会”。完蛋的啦!
啊,这些叫做“投资首选”。
这栋呢叫“发达之家”,那栋呢叫“昙花一现”,
——什么人会住一栋叫做“昙花一现”的楼呢?
怎样才叫一栋“昙花一现”的楼呢各位?要怎样呢?
——就是,开lift,有楼!关lift,看不到咯!
但是我最中意、最中意的是这一个,这个楼宇推荐无人能敌,
——“见票即收”。
我想买楼嘛,你有楼要卖嘛,我问你的楼有什么好处啊?嘿,我的楼厉害啦!见票即收!
见票即收就是你肯卖,你肯卖你这楼是因为你好有信心,
你的楼有个最大好处就是你肯卖,
你肯卖因为你肯卖,
而我肯买又因为你肯卖,
——各位,你看完这个show,别人问你,“子华的show好不好看啊?”大家知道怎么答了,——“他见票即收!”
但那时没人投诉这种所谓“地产文学”的。人人都好像听得很明白的样子的啊。为什么啊?
因为当时全香港只有一个行业而已,无论你是男界、女界,你想过好生活就做地产界。
那阵子不是说笑,我认识的每一个人,都在卖楼。而每一个在卖楼的人同时也在买楼。
这种情况就好像:
——你买不买我的楼?喏,你买我的楼,我就帮你买回你的楼。
诶,那我帮你买了你的楼以后你要回来帮我买回我的楼啊!然后我又帮你买回你的楼,你在帮我买回我的、我又买回你的楼……这样大家都发财啦!
但问题是这样子的:
——那阵子我觉得人人都在卖楼,那谁卖蛋治饼(鸡蛋三明治)给我吃呢?——我明明记得我那时是吃过蛋治的!
“劳驾给我份蛋治。”
“对不住,我是卖楼的。”
那蛋治,鸡蛋,——问下卖鸡的了。
“对不住,我不是卖鸡的,我是卖楼的。”
“但你一屋都是鸡,你不卖鸡?”
“对不住,我的鸡是不卖的。我是卖楼的。——你买我的楼,包家具,不包鸡!”
——凶兆!!!
今晚我讲了很多凶兆,为什么我要讲那么多凶兆?
是为在座一些二十来岁,或者以下的朋友讲的。在座有多少这样的朋友,拍拍手吧。
——(指着一位大叔)你也二十几岁?!你不是很明白数字的啊?“哦,我二十得比较边缘嘛……我二十得接近四十岁那头……”——哦,二十得比较边缘。
不是啊,二十多岁的朋友,这些凶兆是为你们说的。
因为,——有一日,你们,都会买股票。OK?
你现在当然会说:“我不会,我不会那么蠢的。”
——是,我小时候都说,我长大了不会跟女孩子玩的。(狂笑)
啊,人人都经历了这个阶段的,那长大了不就让女孩子玩了?(狂笑,掌声)
——有一日,你们,都会,买,股票!
有一日,你就会发现:你买的那股票,没你买的“那张”股票贵!
你明不明白啊?
——你不是好明白的。因为你觉得自己买股票都买得好“禅”的。你的这股票贵过你那股票,你那股票又便宜过你这股票……
——为什么那么“禅”啊?
因为“四大皆空”。——“四个最大的基金都沽空!”
啊,色即是空空即是色,识不识(色不色)都沽空啊!
而在那个时候你会发现,不用出家你也可以叫做“贫僧”。——“我是好贫僧。”
大家现在会明白在香港,为什么佛诞日无缘无故也变成公众假期了?
因为现在香港“贫僧”都比佛教徒多啊!(狂笑鼓掌)
——“m家产!(全家死光光)”
我不是乱讲脏话的人。大家都知道我是个有文化的人,不毒的那些我是不讲的。
我一直以为“m家产”是一句好毒的粗话,一下子全杀光了,不论你的家族有多大,是吧?
但我现在知道有句话比这句更毒,那句就叫做:“负家产!”(狂笑鼓掌)
在座二十来岁的朋友,或者以下,记住这句话,有空跟你的师长说、你父母说、你朋友说:“负家产,看不看戏啊?”“开饭啦,负家产!”
——提醒你世上有这样一种状态,叫做“负家产”,
——一种好抽象的痛苦状态。就是如果你还够钱供你的房子的话,这种痛苦还会维持在一种好抽象的状态;但是一旦你不够钱,你要卖了你的楼,你就会发现,你首先要变卖你所有的家产,才可以偿清那买房的余款,你才会有那栋楼。那你这栋楼,不就是你所有的家产了?那你不是要先卖了那楼,才可以卖那楼?那我就是卖不了那楼嘛,我怎么卖那楼?
——没错,你就是卖不了那楼的了,所谓“负家产”的意思就是,你要背负着这栋“m家产(全家死光光)”供它一辈子!(鼓掌欢呼)
(长久不语。)
——“负家产分子”是拍不出手的。好幸福的一群,在心里滴泪啊!我听到很多。
……